糖果阿公
■文／呼吸照護病房照顧服務員 小H
■照片提供／陸美春
某一次的颱風，風雨很大，醫院為了保障輪班工作人員上、下班路途中的安全，安排警衛開公務車接送。當天，快到病房探訪時間的時候，我就在想「外面風雨這麼大！會有家屬來探視病人嗎？」
上午十一點探訪時間一到，我看見了一個身影走進了病房，沒想到是某床阿嬤的老公！看到阿公我覺得很驚訝，他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會在風雨交加的情況下過來醫院？我抱著好奇的心去詢問阿公：「怎麼來醫院的？外面風雨這麼大，很危險的！」阿公竟然笑著回答我：「今天我開車來的。」當下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，在這麼糟的天氣下要我開車，連我都覺得困難，更何況是阿公！
▲阿公參加呼吸照護病房的座談會或衛教時，都坐在第一排。
自我來東基上班後，我從來沒有看過阿公在探訪時間缺席過。他每天都掛心著妻子，知道她從以前就特別怕冷，總是給阿嬤蓋厚被、查看毛襪有沒有穿好；知道她身體會癢，所以買痱子粉，每天幫阿嬤塗擦；擔心她肢體會僵硬攣縮，每天都會幫阿嬤按摩。
也許是因為阿嬤意識仍清楚，能以眼神交流，並以點頭、搖頭回應他的關切，所以阿公對照護與治療的過程非常關心。每天主動詢問病況，認真聽醫師病情解釋及討論可能的治療方式，就是希望阿嬤一天比一天進步。阿公曾說：「阿嬤很偉大，年輕時為家庭吃了很多苦。一個普通的女人家把兩個兒子培養成醫師，也把女兒教導的賢淑聰慧且有好的工作，也都嫁了好人家，她這一生走來很不容易。家裡的事都靠阿嬤一個人操煩，而我自己除了賺錢養家，什麼忙都沒幫上……」
▲用夾鍊袋分裝好的糖果，裡面有五顆。
阿公除了每日利用家屬探訪時間關心太太的病情之外，也堅持分發糖果給病房工作人員，表達感謝與友善。遇見阿公的工作人員都能獲得阿公用夾鍊袋包裝好的小糖果，阿公說：「你們工作辛苦，工作時吃點糖果才不會無聊，肚子餓時可以吃糖果撐一下。」從一開始的善意拒絕，需要讓阿公追著跑把糖果強塞到口袋，到後來念及阿公在家日復一日專心數數、定量分配、包裝的用心與孤單的畫面後，大家也就能開心、自然的接受並默默地支持阿公了。後來，阿公的愛心糖果不再是我們呼吸照護病房獨享，當糖果數量累積到一定數量時，我們也分享給其他病房護理師、血液透析室的病友、其他需要的科室，漸漸地，阿公的糖果越發越遠……
我在病房裡面看見了真愛及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羈絆，也看到家屬對自己家人的不捨和難過。病人長期住院的情況下，陪伴與提供心理支持的過程很辛苦。家人需要調整自己的生活作息與獲得支持，才能不間斷地往返醫院探視，要能做到始終如一的牽掛與守護是何其不易！
一開始，在病房面對生、離、死、別的過程我是懼怕的，但在這個病房裡看到好多溫馨感動的畫面後，我了解到，工作中給予身處當中的病人與家屬更多適切的陪伴、同理與支持，使他們能放心、安心並獲得安慰，就是這份工作的價值和意義，也是難能可貴的學習經驗。同時，也由病人與家屬的互動過程中，觀察到不管生命中正經歷哪一個階段，每一個人都希望當下還能有餘力付出與分享，也都希望能感受到被愛與被需要，例如發糖果的阿公和做了一輩子「牽手」的阿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