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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「小桃紅」

口述/「奕奕」
文/結金球
攝影/發展室

 

  「奕奕」知道自己罹癌的那天,正是她小女兒的十五歲生日,當晚她們一家五口早已約好要一起吃大餐慶祝。

  「我們先切片檢查,不過,妳要有預備心,不要期待它是好的。」那天上午診所A醫師的大腸鏡檢查解說,轟得奕奕腦袋一片空白。好不容易穩住的奕奕,再三告誡自己不能馬上告訴家人,免得掃了興,壞了這歡樂的慶生會。

  那是2015年三月的事了。當時的奕奕四十八歲,是一位家庭幸福、事業穩定的台東職業婦女。因之前的糞便潛血檢查呈陽性反應,而到診所做進一步的大腸鏡檢查。

  三天後看到的切片報告,真如經驗豐富的A醫師所言,奕奕罹患了大腸直腸癌。「怎麼會是我?」儘管在心中反覆的質疑、吶喊,奕奕終究接受了現實。這位深受奕奕信任的A醫師在說明後續的可能療程及轉診事宜時,特別叮囑她挑選治癌醫院時務必把「來來回回」的事評估在內。

好遠的「隔壁」

  是的,治癌不是一次就解決得了的,而是多次的、長期的抗戰。

  與A醫師詳談後,奕奕才把實情告訴了先生,這罹癌的事也就迅速的在家族、朋友間爆炸開來。幾經思量及A醫師的轉介下,奕奕選擇到花蓮的大醫院就醫,而嫁到當地的妹妹及其夫婿則成為她就醫期間的奧援。「真是感謝妹妹一家人的協助,尤其是為我費心準備專屬的飲食。」即使到了現在,奕奕仍然對打擾到妹妹一家子而過意不去。

  花蓮,不就是台東的隔壁呀,聽起來很近,其實不然。

  取道花東縱谷,從台東市到花蓮市約一百七十公里,搭普悠瑪火車也需要一個半到兩小時不等,自行開車也要兩個半到三小時。若在台北搭高鐵,一小時已到達台中,兩小時已到達高雄。只要來過台東,那狹長的地形定會讓您體悟什麼才叫偏遠。

放、化療並進

  第一次前往花蓮大醫院找B醫師看診時,奕奕拖了一個行李箱,做足了萬一要住院的準備。B醫師的治療計畫是安排奕奕同時做放射及化學治療,療程結束後再動手術切除。「為了這每天十~十五分鐘、前後廿八天的放射治療,週一到五只好借住妹妹家,而週一上午和週五傍晚則來回花東兩地。」奕奕細細的規劃著,仍不免擔心萬一這期間發生感冒之類的小毛病,難道也要趕赴花蓮就醫嗎?

   想到這兒,莫名的恐慌襲上心頭。做完了第一週的治療後,奕奕決定帶著病摘到東基二樓門診區的癌症諮詢室(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駐東基諮詢室)尋求幫助,並掛了血液暨腫瘤內科的門診,希望在東基留下病歷,以備不時之需。

  探究一番,奕奕的恐慌其來有自。除了怕有所閃失,更害怕那不可知的未來,而五、六年前她大姐因胃癌復發而離世的陰影也是主因。那段陪病的日子,奕奕看著大姐從信心滿滿到生命力一點一滴的流失,椎心刺痛啊!不過,也是那個時候奕奕和安寧病房有了第一次的接觸。

  一向自我打理慣了的奕奕,剛開始幾次的放療都是由先生陪同,幾回合後,自認體力足以應付加上顧念先生工作繁忙,而選擇獨自往返花東。會找B醫師看診,是因為A醫師的介紹,但是就在B醫師快速又完整的為奕奕安排檢查及放、化療後就告訴她,這是他在這家大醫院工作的最後一週,另有其他生涯規劃。聽到這兒,奕奕有些訝異但不以為意,因為B醫師竭力為她做了妥善的安排,讓她好生感激。

  等到奕奕的放、化療療程告一段落時,之後的腫瘤切除手術原本安排由該院的C醫師接手,不過後來卻陰錯陽差的轉由花蓮另一家大醫院的D醫師動刀。

被「灌」掉的康復

  手術非常成功,在先生陪同下,奕奕住院十多天後即出院留在妹妹家療養,約定一週後回診。「我把肚皮照顧得很好,沒有妊娠紋、也沒有肥胖紋,這次手術卻留下了一道六公分左右的疤痕。」身材高窕的奕奕難掩惋惜的說。

  就在約定回診的前一天深夜,奕奕突然肚子痛並逐漸加劇。原本想等第二天到D醫師門診時再處理,可是實在忍不住了,趕忙到D醫師所在的大醫院掛急診。當時也痛到沒有執行D醫師的千叮嚀萬交待──發生任何事,一定要call他。當班的急診室E醫師開立灌腸的處置,這一灌讓奕奕舒緩了許多,豈知代誌大條了!

  隔天上午前往D醫師門診時,D醫師聽完奕奕掛急診的來龍去脈後,心疼又心急的唸了奕奕:「怎麼沒有call我?」當下奕奕還搶白的回答:「真的是太晚了,所以……」經檢查,奕奕沒有發燒,但是傷口受到衝擊而開始滲出組織液,只好勉為其難的包上尿布。後來奕奕輾轉得知,D醫師氣到跑去訓了那位E醫師一頓。

  門診後,想家的奕奕仍決定按計畫由先生開車回台東。約莫下午三點到家後,奕奕的體溫竟開始上升了。「38°C還好」奕奕安慰著自己,可是隨著時間消逝,竟感到頭暈、乏力,而這樣的狀況是治癌以來從沒有過的狀況。就算是上次累到窩在花蓮速食店裡放聲大哭時,也沒有這次來得無力與虛脫。直覺不妙的奕奕,決定趕去花蓮找主刀的D醫師。基於上回的教訓,這回她倒是有牢記D醫師的千叮嚀萬交待。

第二次手術

  還沒休息夠,當晚奕奕又和兒子急匆匆搭上八點的火車。殊不知這密集的奔波、久坐的悶熱、體力的耗損正一點一滴侵蝕著她的傷口、透支她的元氣……

  半夜回到花蓮的奕奕沒有直奔急診室,或許是體溫沒有繼續再往上燒而鬆了一口氣、或許是太累了只想躺在床上休息、或許是夜太深不願意勞煩D醫師、或許……「明天八點再去急診吧!」下了這樣的決定後,奕奕在恍惚與不安中睡去。

  第二天D醫師為奕奕診治後,一臉凝重的說:「傷口發炎了!」接下來的變化,著實讓奕奕吃足了苦頭,也刻骨銘心的明白代誌為什麼大條了!

  奕奕動了第二次手術,在肚皮上留下了第二道疤。做了小腸造口,讓大腸完全的休養生息。陪伴在側的兒子事後提起那天簽署手術同意書的心情:「感覺像在簽媽媽的生死狀……沒想到我的簽名這麼重要。」這消化系統的暫時改道及至恢復正常,來來回回的就診歷時了四個月。

「害喜」上身

  「這是我的『小桃紅』,我嘴裡吃進什麼東西,之後很快就可以在小桃紅這端看得到哦!」指著肚皮上的桃紅色小腸造口,奕奕大方對前來探視的親友自我調侃著。她努力學習和小桃紅共處,勤於清潔、定期回診之外,也時常拍下小桃紅的美姿傳給造口師評估。唯一讓奕奕不習慣的是對味道變得異常敏感,只要聞到不對的味道甚至看到食物,立馬感到噁心,因此體重一度從五十一公斤清瘦到四十三公斤。奕奕幽默的說:「想不到,我竟然又重溫了早年懷孕時的害喜。」

  去(2017)年三月開始,奕奕的回診追蹤改成就近在東基進行,頻率是每半年一次、將持續五年。當癌症諮詢室的專員向奕奕提出到院擔任「安寧關懷志工」的邀約時,已離職的奕奕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:「哦,我還有這個用途。」五月份,她正式加入陪伴癌友的關懷行列。「因為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,目前陪伴過的癌友並不多,奇妙的是,在陪伴的過程裡,我發現受益最多的竟然是我自己。」

攜手共創希望

  戲稱自己看遍花東鐵路沿線四季景色變化的奕奕,回想那段篩檢、罹癌、治癌的過往,感嘆的說:「最苦的不是治癌本身,而是兩地的奔波。」

  這樣的無奈,東基想到了因應之道──興建「癌症醫療大樓」並添購最先進的癌症放射治療用儀器「直線加速器」,加上和信治癌中心醫院的有力後盾,攜手來強化台東在地治癌的量能。感謝您的支持與響應,這目標的落實指日可待。

東基公益」雙月刊128(2018.10)